冯绍雷:乌克兰危机的终结,还是新博弈的序幕?

admin 星云娱乐 2019-09-10 03:27:10 1688

  

   6月6日,诺曼底海边,美、欧、俄、乌等各国首脑的会见,以及次日乌克兰当选总统波罗申科的就职,吸引了全世界的眼球。这两天目不暇接的握手与演说,究竟意味着乌克兰危机的暂告段落,还是标志着新一轮博弈的拉开序幕,值得做一番探究。

  

   乐观预期的迹象

   波罗申科的顺利当选,包含着来自内部和外部的多重含义。

   第一,波罗申科所获得的选票不光是来自乌克兰的中部、西部,而且也来自除了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的东部地区,包括哈尔科夫州(得票34%)、第聂伯彼得罗夫斯克州(44%)、以及敖德萨州(41%)等地,看来波罗申科在东部的得票还是一个不低的数额。主要对手季莫申科在竞选中落马,尽管,传说她要动员自由广场的激进派与波罗申科抗衡,但是她本人在大选后立即表示承认大选结果,并愿意与波罗申科合作。这初步表明:凭借波罗申科在大选过程中的表现,他还是有可能聚敛多数民意,成为把乌克兰引出危机的一位政治领导人。

   第二,不光是西方各国,而且俄罗斯大体承认本次大选的合法性。在诺曼底,普京本人既与奥巴马、又和波罗申科“短暂的非正式交谈”之后,按照NBC的评论,虽然美俄之间在乌克兰问题上“存在深刻分歧”,但是在一系列问题上美俄“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”。这至少表明,过去这一段双方互相敌视的对抗性冲突,终于有了峰回路转的可能。

   第三,作为乌克兰新总统波罗申科的就职演说以承诺和平、停止冲突、访问东部的顿巴斯地区、赦免一切放下武器的东部居民、提前举行议会选举、下放中央政府权力到地方、与俄罗斯关系正常化、以及在国内反对腐败等一系列内政外交的表态作为开端,基本上表达出了各方相近似的意见。6月8日波罗申科进一步表态将会停止在东部地区的军事行动。如果这一切能够得到落实,走出乌克兰危机也不是没有希望。

   然而,人们关注的是波罗申科在就职演讲中严词声明的三项内容:一是重申乌克兰不会放弃克里米亚;二是再次强调乌克兰转向欧盟的不可逆转;三是坚称乌克兰的国家单一制结构不可更改。因此,对于有关乌克兰局势、特别是中长期趋势的种种“乐观预测”,眼下恐怕还难以立即得到验证。

  

   克里米亚的“后遗症”

   波罗申科关于克里米亚主权的声明,看上去振振有词——他再次重申:“克里米亚过去、现在、将来都是乌克兰的领土”,但局外人都十分清楚,覆水难收。一段时间以来,无论是来自欧洲、甚或来自美国的一些官方人士在表达种种官方立场之后,不少人都会“非正式地”附上一句:“克里米亚问题应该是一个例外。”言下之意,此事应属“下不为例”之列。远非只要出手,事态即可改变。

   但是,事态虽然不可更改,麻烦却还会不断。

   而涅卡乔夫中将则进一步公开表示:“波罗申科排除了国家联邦制结构的可能性,意在消灭在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进行反抗的民兵,这意味着基辅新政权所有和平计划如前一样,只是听来令人感到心寒。这说明,乌克兰国内战争还在继续,最近几天还在使用火炮和空军,因此结论只能是正在发生一场人道主义的灾难”。因此,涅卡乔夫中将透露:正在推进的“东方-2014”军事演习很可能在俄罗斯西部地区举行;“比如,可能会出现从远东、西伯利亚向俄罗斯的中部和西南部地区的大规模的军队调动”;“‘东方-2014’军事演习不光是有东部军区、远程空军会参与,而且,将会有所有军兵种的投入”。

   看来,围绕着克里米亚的风波还远远没有平息,至少俄罗斯军方还是保持着高度戒备状态。

  

   可望而不可及的“面向欧洲”

   有专家认为,波罗申科要求加入欧盟的愿望未必不够真诚,但是他打算单方面加快加入欧盟的步伐,却与实现目标相距甚远。

   日前,乌克兰与欧盟已经签署关于“欧盟伙伴联系国”的“政治条款”。波罗申科提出,希望在6月27日之前与欧盟签署联系伙伴国的“经济条款”,稳住欧盟对乌克兰的经济支持。犹如法国外长法比尤斯所云:波罗申科发表的演说“非常亲欧盟,可能比欧盟国家准备好能接受的更多”;但是,“当波罗申科说出联系国协议是乌克兰成为欧盟成员国的第一步时,我同我们的欧洲伙伴对此进行了讨论,大部分人并不这样认为,这很清楚”。(注:法新社基辅6月7日电)

   法比尤斯这里所说的大多数欧盟国家并不赞同乌克兰加入欧盟,首先是指德国和法国等“老欧洲”国家,他们不光担心乌克兰的加入会过多刺激俄罗斯,也更担心欧盟现在的内部问题堆积如山,而发展水平和治理状况远不乐观的乌克兰的加入,势必引发更多麻烦,并且会大大减弱欧盟的决策能力。相比之下,欧盟的新成员诸如波兰等国,与乌克兰互为邻国,贸易关系密切,如果乌克兰能够入盟,那么无异于波兰本身的市场和经济能力得到大大扩张。再加上美国对于波兰的特殊影响力,因此,力挺乌克兰入盟就自然成为波兰的国策。

   但是,至少目前情况下,乌克兰入盟的问题还得由“老欧洲”的多数成员国来加以定夺。

   就欧盟而言,更为紧迫的问题是乌克兰大选之后的俄罗斯、欧盟与乌克兰的能源关系问题。虽然欧盟已经帮助乌克兰向俄罗斯支付了7.8亿美元的天然气欠款,这尚且只是整个欠款的一小部分。同时,连续四次三边能源对话,还远没有解决关键的天然气价格问题,第五次会谈迫在眉睫。在这一问题上,欧盟仍不得不更多承受来自俄罗斯的压力。在地区事务上,无论是将于6月26日举行的关于伊朗核问题的六边会谈,还是6月初叙利亚总统阿萨德经过国内大选的重新当选,显然在这样一些重要议程方面,欧盟还只能与俄罗斯打交道,完全还没有乌克兰可以参与的空间。

   乌克兰危机以来,一个有所变化的趋势乃是欧盟国家对于“东部伙伴计划”的反思,无论是德国还是法国都对于排他式的区域一体化进程有所重新认识,而学界和舆论比官方立场更进一步,经常可以看到的是,法德两国的民意表现出对于乌克兰冲突的态度更为中立。

   同样,纵观近十多年来乌克兰民意对于欧盟、美国和俄罗斯三方的态度,也可见乌克兰在这一组三边关系中的确是难做决断。根据乌克兰智库Razumkov Center的民调资料,2002年时,愿意以欧盟作为主要外交选择的民意比例是31.4%,愿意以美国为主要选择的比例为4%,愿意以俄罗斯为主要外交选择的比例为31.6%;到了2012年11月,也即欧盟发动对乌克兰的“东部伙伴计划”的前夕,愿意以欧盟为主要外交选择的比例上升为40.8%,愿意以美国为主要外交选择的比例下降为1.2%,而愿意以俄罗斯为主要外交选择的比例依然高居35.5%。这说明经过十多年的沧桑变迁,除了对于美国的偏好有所减弱,对欧、对俄的民意偏好虽时有起伏之外,并没有改变乌克兰民意对于欧盟与俄罗斯态度的基本定势。

   从这个角度看,乌克兰若要单方面、大幅度、排他性地靠拢欧盟,即使在克里米亚事件之后,也不见得是一个非常稳定可靠的战略选择。

  

   乌克兰联邦制的僵局

   最令人关注而又扑簌迷离的,乃是关于乌克兰联邦制的话题。

   多年以来,联邦制的问题一直是乌克兰国内政治中的一个争议性话题,当下乌克兰东部地区的武装分离状态,则又大大推进了联邦制付诸现实的可能性。而长期以来,俄罗斯对于乌克兰国内政体的联邦化寄予厚望,以期通过联邦制的安排,使得乌克兰国内高度分殊的地方利益,能够分别与东西两边相邻的俄罗斯与欧盟的市场同时接轨,使得俄罗斯不至于因为乌克兰的向西倾斜,而受到太多伤害。即使是2月22日政变上台的图尔奇诺夫和亚采纽克也没有完全拒绝联邦制的主张,也只是对此表示暂时搁置而已。

   但是,6月7日波罗申科在总统就职演说时却明确表示,“乌克兰没有联邦制的土壤”,看来他是斩钉截铁地回绝了无论是国内、还是俄罗斯的这一诉求。

   如果按照曾经讨论过的乌克兰联邦制的要求,其一,国内地方长官需要进行直选,而不是中央政府或总统任命;其二,地方拥有一定程度的税收支配权力;其三,由各地方自行确立俄语是否作为第二语言;其四,在发展对外经济联系方面,地方也拥有较大的决策自主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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